除夕,黄昏,与这荒诞的序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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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农历腊月廿三,祝大家小年快乐,下面我们进行2021年二月份Site-DOWN-05第一次站点大会。先宣布一个通知:当下,泄露DPW-01逆模因在基金会的传播仍然很严峻。因此,上级提倡员工在各自站点内过年,以免将潜在的模因威胁带给群众。为了响应号召,我决定,站点内所有3级及以下员工不得在过年期间离开站点!”

“我操!你他妈做个人好不好!”

一个傻逼从会厅里站了起来,大骂了一句。他叫Neat——这是他SCiPNET的ID,真名我不清楚。此时站点主管仍面带微笑,和和气气地讲完了下列内容——一些无关紧要的东西,不过是站点里哪个高级的老油条又评上了先进,上个月的湖北省基金会导师大练兵上我们站点又获得了什么样的成绩。

站点大会结束,我们又回到了工作,除了那个Neat——主管笑语盈盈地把他教育了一顿,说年轻人不懂事犯点错不要紧,然后克扣了他的年终奖,处分第二年员工评定降等——到了年末,上面那些老东西偷了一年的懒成堆成堆地被翻出,一沓一沓打着卷、落着灰、沾着水渍油印的报告被送进了办公室。越临近过年,工作量越来越大,看得出上面那些家伙也越来越着急,害怕自己回不来家了。

农历腊月廿六,我在把23个ACS格式文件归档之后,突然收到一封匿名邮件,点开后发现是个叫“SkipBo”的软件安装包。这是个论坛类的软件,里面发布的都是近段时间基金会内的趣闻——大部分都是那么狗血,那么下饭,我在里面得知原来大部分站点的普通员工都和我们一样被关在笼子里闲着蛋疼,就开始在这个软件里爆出各种基金会黑料,后来则演变成了对高管们的声讨会。

那天中午,我正在SkipBo刷着一条“Site-DOWN-05副主管被曝未婚生子”的帖子,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叹:“嘿,那个娘们嘿!”

周围人向我投来诧异的目光,并看向我捧在热干面前的手机屏幕。我本以为他们看到了这些玩意儿会举报我,那么我的生涯也就玩完了,吓的把桌子上的纸碗一下打翻,芝麻酱泼了一裤子。结果他们都露出了理解的表情,妈的原来这群混蛋都有这个软件。而且我后来还知道了,这个消息就是那个叫Neat的发布的,尽管不知道他哪儿来的消息渠道,但还真他妈的灵。第二天这瓜就在SCiPNET上实锤了。

后来的几天,几乎所有的休息时间我都是和站里的其他家伙聚在一起捧着手机刷SkipBo。“妈的咱基金会的瓜这么多,吃都吃不完,我TM都快烦死了。”不知谁说了一句戏谑般的话,办公室里立刻传出了一阵笑声——若要形容就是那些少儿片里反派的那令人尴尬无比的笑声,尽管我也是这声音的发出者之一。

腊月廿九一早,我照例打开SkipBo,意犹未尽地想再看看昨晚刷到的某基金会之星获得者事故报告截图造假事件,却发现这破软件打不开了。当天早上召开紧急站点大会,说各站点内爆发了一个叫啥TWE的东西,目前无法查明这东西的发展状态,但发现它或许与一个程序有关,结果基金会网络爬虫骇入这个软件后竟发现里面有许多伤风败俗的东西,因此对软件进行了封禁——不用说,这指的是SkipBo。

“TWE,啥玩意儿?怕不是那些高层为了哄我们编出来的吧,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那个做软件的伙计怕是惨了。伤风败俗?既然决定伤风败俗你们就别做啊……”大会散后,我在站点门口的草坪上散着步,排解心中的郁闷。忽然听见前面一阵喧闹声,看见站点的铁栅栏门被安保打开,一辆车停在门口,车前站着俩人:站点主管和Neat。

只见主管眉飞色舞地指了指门口的车,不知道高谈阔论了些什么,然后拍了拍Neat的脸,Neat显得一脸惊恐的样子。然后主管便迈着阔步走上了车,扬长而去了。看着车子走远,Neat突然跪在地上猛锤了一通。

我走了过去,拦住了他:“兄弟,你在这儿干嘛啊?”

“那个老东西滚回家过年了,让我给他送行。”

听罢我便感到来气:“他妈的他是故意在气你。”

“我知道啊,可老子有什么办法?我两年没回过家了。”

“明天,那些老东西不在,咱煽动站点内的其他人搞一把?”

当天晚上,今年滞留的工作基本结束,站点内如约只剩了普通员工,那些高管们临走前留下了一句“人文关怀”一般的话语:明天没有工作,给大家放一天假休息一下。

在食堂里,Neat突然站在了桌子上,所有员工都看向了他。他给众人说了我们的计划:所谓计划,其实不过就是些鼓动他们情绪的话语,先是哭诉了自己的悲惨和诸位员工们遭受的不公,然后呼吁大家趁着明天在站点里做一些事情。由于之前Neat在SkipBo上举报站点副主管的事情在基层员工内已经人尽皆知,为他赚取了大量好感,立刻便一呼百应了。然后他们便像吸了大麻一般开始商量起来,丝毫没有我和Neat插手的余地。我看着一切进展顺利,便回寝室睡了。这夜窗外似乎彻夜都是灯火通明,时不时传来或大或小的各种噪音,我也因此处于似睡非睡的状态。似乎今晚只有我和Neat回寝室睡觉了。

农历腊月三十,除夕。大概是因为为了加班硬撑了数日,竟然一觉睡到下午三点。我穿上自己的白大褂,昏昏沉沉地从寝室里拖着鞋子走了出去。却发现,这站点已经“焕然一新”:中心广场上堆放着桌椅,上面放着的是站点内所有的饮食,行政楼的白墙壁上用油漆涂满了各式各样的脏话,楼道的地板上用纸团累成了一座座“小塔”,随意展开一张都是一份邮件,也不知道是否已经归档了,甚至有几面玻璃都被打碎了……如此之外的改变数不胜数,当我终于在惊讶中走到了站点大门口,发现Site-DOWN-05的标志已经被换成了“You Mother Fucker”的大字符。

黄昏降临了,日光变得惨淡却炎热,这大概是因为已经到了春天。我回到广场,发现他们已经开始了狂欢。本来是用于收容SCP-DOWN-███的三个镁光灯被搬到了广场中央,充当照明,在这淡黄的,残留的日光下显得格外多余。一群人坐在一台外壳已经变形的电视机前,等待着基金会每年都会为员工准备的“拜年璾”节目——这节目已经烂到了不行,到适合作为这黄昏时分的“夕阳红节目”,今年甚至没有准备老子最爱的电脑虚拟异常项目唱歌。还有一些女员工,似乎是发现了财路,穿了各种奇装异服——有的仅仅穿了白大褂而没有系纽扣,有的把不知道哪个异常的无害分泌物涂抹在身上——无论如何她们都分别被一群男性员工围观,并把口袋里被基金会克扣到少得可怜的钱扔给她们。

我看着他们,觉得头痛,端了瓶啤酒,往站点门口走去。竟发现Neat那家伙也端着酒,坐在一块石头上,他们一同在残阳下显现出淡红色。

“哟,看看你的杰作。”我灌了一口酒,然后凑了上去。

“这并不是我想要的。”他的表情似乎很痛苦。而我不想再问下去,因为我明白,这同样不是我想要的。

沉默良久,只听得到液体在酒瓶中碰撞的声音。

“您叫Dirty是吧。”Neat问道。

“是。”

“您还记得入站时,必须要记得的第一条站规是什么吗?”他转了过来,在该死的晃眼的夕阳下,我看不到他的表情。

“我记得。别当混蛋。

“可是……”他欲言又止。

“兄弟,别说了。”我拍了拍他。

“这是荒诞的一天,我知道,可无论如何,未来即将到来。”我正说着,背后突然升起一个光球,鬼知道那些家伙从哪儿弄到的烟花。

“我的未来已经没有了。我不可能留在基金会了。”

“兄弟,这对你而言正是个美好的未来,这是基金会的黄昏,却是你美好生活的开始,不是吗?”

听了我的话,Neat若有所思。

“新年快乐。敬该死的未来,敬这无人察觉的黄昏。”我甚至不知道这句话是我们俩中间的谁说的。

趁着今年仅存的日光和多余的烟花的光,我们的酒瓶碰到了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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